艺术设计领域

我私密的伯格曼和安东尼奥尼——北京电影学院张珊珊

发布时间:2014-11-28 15:31:40来源:

   文章的开头,我不想伪装权威,用低沉的口吻说:”在艺术电影中,大师中的大师是以下五位:安东尼奥尼,伯格曼,费里尼,布努艾尔和塔可夫斯基,而现代电影的圣三位一体则是:伯格曼,塔可夫斯基,费里尼。在一天一夜之间,最璀璨的明星陨落了两颗!一个世纪以来,携着电影的两只手松开了……”我没有这个资格。直到如今,我不敢说真正读懂过安东尼奥尼或者伯格曼的任何一部电影。但是阿巴斯说的好:电影不是导演拍成的,电影是在导演和观众之间形成的。电影的意义,不在于它拿了多少奖项,是电影史多么牛逼的里程碑,更不是炫耀学识,自抬身份的筹码。电影之所以不是一堆堆的胶片,是因为它们和我们有私人情感。我敢在这里谈一谈伯格曼或者安东尼奥尼,是因为我想说说我一个人的大师,他们和我的关系。而这些,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是的,他们在世人眼中,如同一剂苦药,他们的电影纯粹,奥妙,凛冽。他们就像无法攀爬的高峰,伯格曼太古典,一直醉心于宗教问题,表现出比别人更尖锐的个人挣扎,安东尼奥尼则太现代,充满着欧洲独有的疑惧。伯格曼和安东尼奥尼的电影非常不同。但是对来我来说,他们起码有三个了不起的共同点:他们都是自己写剧本,并且写得极好;我最喜欢他们早期的黑白片,利用简单的黑白色调达到彩色不可能达到的效果,你会懂得黑白片是有颜色的,并且色彩纷呈;他们的电影天然代表了他们的国度,即便不做强调,也效用明显。你无法忘记伯格曼电影中漆黑难忍的冬天以及短暂的连阳光都那么奢侈的夏天,你不由得想到那些对灵魂的终极拷问,是因为伯格曼身在苦寒的瑞典。而安东尼奥尼电影中亮闪如同黑色宝石的鹅卵石墙壁(映衬的不可逃避的悲剧命运),以及逃情的男主角偶然打开旅馆的窗户看见教堂的尖顶……这些不会出现在剧本中,却构成了电影最重要的一部分:对肌理的把握,对环境的敏感,使得安东尼奥尼的电影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精神贵族气质。
      但是这些,都还不是我喜欢他们的理由。我真正喜欢上伯格曼是在2005年。我在南方城市一个宾馆旁边找到了一间破旧的小图书馆。我借到一本关于伯格曼的书,还有一本是关于黑泽明的。上一个借阅者是在1988年。那时候我即将失恋。我已经预见不可回转的结局,但是鼓足勇气想去见证它。我翻开伯格曼的书,第一句话我看见的是:”与其等待内心的风暴,不如一手促成它。”那是无比痛苦的几天。情绪即将崩溃。唯一的心灵支柱就是这本破破烂烂的书。书里伯格曼说:”婚姻就是一个地狱,是战争中的短暂合约,但是两个人下地狱,总比一个人单独下好些。但是爱情,仍是值得追求的,因为爱情或者并不持久,但它提供旅人在沿途有一个迷人的间歇,是横越眼前黑暗的明亮时刻。”是的,我曾经目睹过那个明亮的间歇,现在,是我单独走入黑暗中的时候了。
回到北京,我拿出《第七封印》,钟士和喝酒悲叹妻子不贞的铁匠在一起聊天,他说:”爱是所有瘟疫中最为黑暗的,假如一个人可以为爱而死,那么它还会有些乐趣。可是人们几乎总是可以在爱的创伤中痊愈……如果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一切都是不完美的,爱是完全的不完美中最为完美的。”铁匠答道:”你很幸运,相信你所说的那些废话。”爱情失败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演了一出蠢戏。你所奉献的全无价值。在这个时刻,我忍不住流下泪来。一个我从不相识的人,他说,不是这样,孩子,你所做的不是蠢事。是的,我这时才安心的崩溃起来,因为我知道,我会痊愈了。我很幸运,我还相信这些废话。
    伯格曼一生结了五次婚。他电影中的婚姻都是灾难。这些夫妻在一起全无乐趣,但彼此相关。在生命的混沌中,进行着离心的舞蹈,舞开他们的来源。不管伯格曼让他们多么的不同,在苦涩的争论中,却有着同样的心灵断片。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尤其对婚姻制度有最多的怀疑。看伯格曼的电影,是看他不断的提问,并且用电影回答它们。电影《婚姻场景》中,一对夫妻离婚之后,各自结婚,再度邂逅,突然发现可以用轻松愉快的方式接受对方的肉体。妻子哭了,她说:”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爱过,也没有为别人所爱……”丈夫说:”不是这样。就我所知,你一直用略微神经质的方式在爱我,而我,一直用不完美的方式在爱你。毫无疑问,我们彼此相爱。”我没有在电影中读到比这更温暖的对白了。
    一直以来,我喜欢带着《一个导演的故事》旅行。因为那将变成一次双重旅行。用安东尼奥尼的眼光看待生活,用电影的眼光去生活,你会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雷达,一面镜子,不断的接收东西并且反射出来,交织着现世,回忆和观念。就像”叠化”一样的神奇。在安东尼奥尼的电影中,以些微的真实为基础,以记忆,经验,不受束缚的幻想,荒谬,即兴创造为原料,编织出崭新的形式。人物则是分裂的,一重,二重,多重,他们会蒸发,结晶,回收,聚合。每看一次安东尼奥尼的电影,我都会对其中的空间,人与空间的关系,在空间中漂浮的人的情感震撼得目瞪口呆。
     我真正喜欢上安东尼奥尼是2004年,电影学院举办了一次安东尼奥尼电影周。我和美女一起看电影,为五十年代淑女们美丽的鞋子惊叹不已。(安东尼奥尼对时尚始终有很好的品味)到《中国》那一场,票变得非常难买,冬天的夜晚,电影院内热气蒸腾。我是坐在台阶上看了整四个小时的电影。安东尼奥尼对我来说,是陌生的,电影中的那个中国,也是陌生的。在有限的材料中,安东尼奥尼拍摄的《中国》无比之真实,这是当然的,这是一部纪录片,你相信镜头里的人物存在,景物存在,生活存在。但是在这种真实中分明有一种巨大的荒诞不真。安东尼奥尼赋予这部电影一种白日梦的质地。这种被过滤过的真实,被政治矫饰之后的真实,无比配合的真实,在客观纪录的镜头中,呈现出一派坦然的不真来。我无法正视银幕,我无法正视影片中那些人们,带着前消费时代的纯朴。我无法正视的东西逼着我正视当下。
  如果现在有人问我,看大师有什么意义?在这个远离电影的时代看大师,有什么意义?我想说,他们非常美。我想说,他们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在他们的电影中,你能看到所有直接的和间接的,对立的和统一的主题:信仰对无神论,死对生,天真对腐化,光明对黑暗,喜剧对悲剧,希望对绝望,爱对不贞,报复对宽容,虐待对受苦,真对不真……而大师就如同我们,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对某个问题的诠释和态度也不尽相同。有时嘲讽,有时悲凉,有时困惑,有时清明。但他们始终散发出悲天悯人的情怀。
    是的,我并不真的为他们的离去而感伤。他们留下了这么多了不起的电影,已经够了。在对抗虚无的一生中,他们就像骑士面对死神一般迎上前去。如果死神问大师们:”你到底在等待些什么?”大师会说:”电影!”

作者简介:张珊珊,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首届MFA学生,研究方向:电影剧本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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